隔離下的天空
除了仍處手抱娃娃的那些年以外，整天沒離開家的日子在人生裡該是寥寥可數。 這偏離常態的生活，自從 2020 年開始地球上不少人卻也有過這微妙的經歷。 無論是否要檢疫，為了自己和公眾的健康，我們大部份時間都把自己關在狹小的空間裡。
注意到沒自由的感受… 懷疑自己能否長時間伏在那個空間… 猜度自己是否出現染病徵像… 不能說以上的思想過於負面，只因這都是在隔離下很貼題的思考，像老師給了一個寫作題目，我們的腦袋只是順應地把有關資料找出然後整合成文章。
循着以上的主題去想，抑壓、抗拒、擔憂的情緒應運而生。 如果再想到經濟上可能受到的影響，甚至病毒打亂了生活規劃，無奈與無助感就更難避免了。
那麼，我們該不去想嗎？ 我們真的可以叫停思想嗎？
有栽植經驗的人會知道，農作大都不是偶然下長出來的。 瓜、菜、果等的培育，從翻土、培苗、移株、澆水、施肥、除草、收割，一環緊扣一環，假若拿着種子，不作以上的步驟，你總不可能種出什麼果實來。
我們的思想也是萌芽，想到病毒的高傳染性、想到不幸患病的後遺症、想到未來的不肯定性…. 腦袋抓住思想像「接龍」滾下去，就像把種子放到泥土裡去，然後澆水施肥。 當念頭「茁壯成長」，在心中含一定的份量。 而更甚的是若在腦海中預演了災難性的場景，這些帶強烈情感的思緒或會深深根植，換句話說就更難從記憶體中刪除。因此，思想的「種子」於腦海出現了，會否讓它孕育，我們仍擁某程度的自主。 不捉住它延伸下去，思想僅停於此刻，便沒再被具體和強化。
那麼，最棒的田園該長有豐富的物種嗎？以腦袋是個人的田園為例，有情緒病患者問我是否應多在腦袋栽植不同的物種，讓廣闊念頭造成多樣化，便可令負面思想沒空間成長。 我帶動這位病者去思考：「照顧很多物種不會累嗎？ 在田園內該栽植優質產物還是把它擠得滿滿呢？！ 」
可以的話，在腦海裡找一些正面的種子去栽種， 但種子不需要多，因為念頭也需要空間去成長。 在疫情下正念的種子是什麼呢？ 就是找到疫情對自身的意義，例如：在這逆境下增多了的自我認識、在有限的環境和資源下可以嘗試為自己或他人做些什麼、在疫情舒緩後可以做什麼、疫情下看到什麼令自己感動的人事物？
阿 Q 地去想，從前的世界分秒必爭，步伐稍慢的人恐怕會被淘汰。 現在人人也拿「正牌」慢活，不怕自己追不上，那不是很好嗎？ 可以閱讀被擱置在一旁的書，可以親手做自己想吃的甜點，可以通過視訊跟朋友聊聊天，可以讓腦袋放空….
當然，人間煙火不能缺，生活就是生活，安全感、柴米油鹽等涉及基本生活的考量是避免不了的， 但整天都執住它去想，不見得會想出個方案來。 想過，嘗試解決，便要放下。
隔離下只剩擠壓與苦悶？ 還是仍可以懷抱新鮮的空氣與暖和的朝陽？ 就看你怎樣規劃和實踐這心田，讓密室的天花板變成無邊際的晴空，讓藍天白雲依然相隨。
楊燕恩
香港中文大學臨床心理學博士
香港衞生署認可臨床心理學家名冊會員